尝试回忆过去的点滴,有时候,就得做好准备,以极大勇气面对过去的自己。
也许,这是一场一步一脚印的跋涉。
也许,也是一场咎由自取的现世报。
2005年有点断断续续的感觉,也许因为做了很多很多的事情,以致于思绪过于拥挤而变得缓慢。
那年,我22岁。
依旧在之前的那家杂志社工作,只不过,从负责单一的餐饮娱乐转而负责更多的内容,时尚、餐饮、夜店、也包括矫情的谈论爱情的内容,想想看,也许我的矫情就是从那个时候养成了习惯。行业竞争激烈,不咸不淡的前途,让人多少有点迷茫。也许是年轻人都会有的“冲动”,让我在这样的平静中,渐渐觉得不自在,总想找个出口逃离,或者干脆地跳到更高的某处。与此同时生活仍旧继续,随着日历一页页翻过年尾,我突如其来的爱情,也似乎因此而翻越了一个个看起来很难逾越的障碍,带着某种戏剧性的过程。
一
莲花府邸,是成都锦里的一个著名酒吧,因为有着大批优秀的驻场歌手,以及颇具四川特色的演绎表演穿插其中,使得不少外地人和一部分品味独特的本地人对其青睐的很。在那时候,也许谁也不会想到,接下来的时间故事里,这里将会有一个叫做谭维维的女生,以千丝万缕的联系,将这府邸推上更有趣的境地。我也很喜欢这里,因为装修得很别致,尤其是外面的露天小院,小桥流水亭台楼阁,不仅有着婉约的蓉城气质,也因背靠武侯祠而从中透露出一丝风雅。深冬的时候,内庭里有震耳欲聋的音乐和暧昧的气氛,红男绿女的纠缠,事过境迁的伤感……在里面坐累了,便提一瓶啤酒走出来。有风,还有灯下做着拈花指的佛。静静地看世间百态。那时候,也许我的心里就如同深冬的树枝,再想如何伸展,都显得力不从心。这个年,一开始就觉得有些苍凉。
这是2005年。1月的某个夜里。
二
当又一个情人节来的时候,我看着满大街绽放的玫瑰开始纠结。知道么,情人,原本是指感情深厚的友人,以及相爱的两个人。这从袁郊《甘泽谣·圆观》的“惭愧情人远相访,此身虽异性长存”,和赵令畤《商调蝶恋花·莺莺传》鼓子词中“花动拂墙红萼坠,分明疑是情人至”里能够明白。可现在,这两个可爱的字,就如更多险恶的事实一样,成了“因为感情发生性关系,却没成为法定配偶”的关系,他们之间互称情人。好吧,且不管情人等于友人这一说法,另外的两个说法都站在爱情的脚上。2月14日这一天,我和好友——另一个单身却渴望爱情的女子,结伴在扎堆的情人堆里,看着别人的爱情与甜蜜,她问我,我想恋爱,我想找个男人爱我,可爱情对于我们而言,究竟是一份大餐,还是一颗毒药?我双手一摊说不知道。每每想到此,我都会觉得有些难过。可是,假装世故的我,用恶毒的尖酸刻薄的文字,在杂志上写下:爱情的18个月保鲜期一过,“我爱你”这三个字,和“我永远爱你”一样,是一个成年人骗成年人的笑话。有这样一个故事,也许你也听过。讲的是人的感情玩捉迷藏,故事的结局是,疯狂在每棵树的後面,星球上的每个缝隙,所有的山上都找不到爱情,可就在它正要放弃的那一刹那,发现了玫瑰树和玫瑰花。它抓住了树枝,开始晃动这棵树,结果听到一声痛彻心扉的惨叫,原来玫瑰的刺伤了爱情的眼睛。疯狂哭着,哀求着,请求爱情的原谅,并承诺当爱情一辈子的导盲犬,而从此以后,爱情就盲目了,而疯狂总是伴随着它。我相信,这是真的。不顾一切的那种迫切感,我们都有体会。所以,我不太喜欢吃巧克力,可我的爱情把它送给我的时候,我兴高采烈地吃了它。
这是2005年2月,春节与情人节之间。
三
丽江是我一直想去的。所以,当我想逃离的时候,第一处便想到了这里。我一个背着包,用了一个半小时的时间,就从成都抵达了彩云之南。我站在古镇的井街上,看着那巨大的月亮和跳舞的纳西妇女,我不知道我是来弄清楚自己,还是来弄糊涂自己的。我一个人喝云南的小粒咖啡,坐在达达娃里看人们来来去去,站在樱花屋的顶楼,任由云彩被风吹过,迅速而明显地,在身上投下移动的影子。我清晰地记得,丽江古镇中,缓缓流过的清溪里,红色的锦鲤,逆流而上。我无法免俗,我渐渐了解自己是多么自私的一个人,我渴求的,有一些很明显不是属于自己的,可这也许就是追求和梦想?一想到这里,我就无比泄气,究竟是继续还是放弃,成了我每天唯一思考的问题。我记得,在丽江的最后一天,我花了四个小时颠簸在马背上,当马驰骋的时候,我忽然有种丢掉缰绳,张开双臂从马鞍上站起身来飞的奢望。可我没有。我屈服于人生,屈服于自己。小心眼和懦弱,就注定将成为我接下来的代名词。我又一次回到纸醉金迷的世界里。
这是2005年的3月。一个人旅行。
四
很小的时候去了青海,十余年后,我再次去了青海,而这一次再去的时候,模糊又熟悉的感觉,就像上辈子那么遥远。在去往鸟岛的路途中,傍晚住宿的是一家街边店,虽然简陋,却因一行六个人的插荤打科而愉快着,也因为友情与爱情的同行而觉得心安理得。在店的后面,是一座起伏绵延却并不陡峭的山坡,从最靠近店的后面,弯弯曲曲地有一条用很薄很薄的石头们平着垒砌起来的玛尼堆,很长,在蜿蜒的方向,有五色经幡随风飘起。山上的风很大,随风而来的,还伴随着某个低沉的嗓音,念念唱着我听不懂的经玉枕纱厨文,空旷地回荡在整片山区里。干净的让人无地自容。后来,在青海湖边,我找到一块圆形的石头,并在上面用钥匙使劲刻着字,一面写着爱,一面写着我的名字,然后用尽全身力气,把它抛进了湖里。看着石头在空中划出一个优美的线条,随即没入湖水里,微弱的水花四散,涟漪很快就看不见了,岸边,因为风吹起的水浪,一下又一下拍打着地面。我完成了自己曾经想像中的一个画面——我把爱情刻在石头上,然后丢进海里,让它见我的证天荒地老。而现在我回忆这一切,却发现,当时的青海湖已经给了我答案,在我仿佛可以操控却看不清楚的人生里,我做的这些看似有着重大意义的一切,始终改变不了,无论是什么都逃不过的,“最终消失”的结果。即便是这样,“义无反顾”这词儿之后,我标注了一个肯定的符号。
这是2005年5月3日,20:29的定格。
五
有时候,我很乐于沉浸在某时某刻的“慢半拍”。比如,晚半拍睡着。这样,我就能静静地看着身边的人,或者自己沉入“放空”的状态。这一年,天气的变化很快,几乎没怎么感觉到春天的来临,夏天就很快占据了生活。闷热而潮湿,是成都典型的盆地气候所带来的直观皮肤感受。关于睡觉这一档子事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习惯,穿睡衣,或者赤裸而眠。我是后者。也许是因为小时候不明白为什么只有男人可以光着膀子,而女人再热都必须衣着整齐,反抗是天性,羞怯是道德,于是,养成了独自在家里就不穿内衣,而床上就不穿睡衣的习惯。而那时候,两性专家们就不断强调着,在最亲密的人面前也要保持神秘感,这会有利于关系的长久。这是一种火候,既要坦诚又要故作神秘,不是每个人都能一学就会的,除非天生就是神,否则也许得花一辈子的时间来琢磨。而我,也和很多人一样,在爱情的蜜月期里沉迷于身体和感情的纠葛之中不可自拔。慢半拍睡着时,就把灯开的很暗很暗,看爱情起伏的线条,如同他的手臂和肩背像沙丘一样绵延。也许,我们想证明的天长地久,都是情感沙漠中的海市蜃楼,我们最初疯了一样的彼此渴求,与当初秦皇汉武一意孤行寻求长生不老灵丹妙药一样,没有什么不同。我们明明知道后果,却都以为自己是最独特的,那万分之一的奇迹,一定就是给我量身打造的。
这是2005年,6月1日凌晨。天气湿热。
六
CANONIUXS在开机时,小屏幕上出现的,是有着绚丽色彩的图案,类似于地球与宇宙在太阳光芒的折射下,显现的彩虹层次。而我,看到这样的景象时,是在西安前往成都的飞机上。在换了新的工作之后,进入了本地所谓强势媒体之一的报纸,原本是想接着做餐饮,可阴差阳错地,做了时尚。一次美容行业的峰会,邀请了我去采访,古都西安的粗狂与豪迈,是京城所不能比拟的,可遗憾的是,西安的骨子里,缺了一种大气和不容置疑,也许听两地的方言就能有所感觉,京腔掷地有声,而西安话,总带着一丝上翘的尾音。不过,这丝毫不妨碍我对着两座城市的喜欢。离开的时候很赶,从城区一路狂奔上机,还没飞,人就睡了,可本是闭着眼的,忽然像神来之笔,不知怎么地就睁开眼望向窗外,撞见满眼的精彩。早一分,也许没有那么深刻而广袤的蓝,晚一分,也许就什么也看不见了。恰好,成就了艳遇。也许冥冥中自有定数,每个人的爱情,都是上辈子注定的,可在这辈子,也许因为喝了太多的孟婆汤,上辈子深爱的那个人,这辈子看谁都很像。于是,早一步,晚一步,错误的时间遇见对的人,或者对的时间遇见了错误的人。刚刚好的艳遇,少之又少。而不甘心的,便把每一个下一次,都当做是刚刚好,飞蛾扑火般的一涌而上。想起了不知在何处看到如此说法:一寸短一寸险,一分长一分强。爱情是一种兵器,时间是标码,它合谋者众,歧路亡羊。
这是2005年的7月10日。很快就消失在视野里。
七
强势媒体有一个好处,那就是得到重视,而因此做时尚行业,我也有了很多出差的机会,那一阵子差不多每个月都有机会往返北京、上海,现在看来,也许这一年就把我之后的出差机会用去了大半,但我仍旧怀念那时的每一个出差机会。在本城,同行的竞争是激烈的,常常因为工作关系让人变得冷漠与自私,而这种缘由,也使得竞争媒体之间的记者关系也带着某种虚假的亲切,当然,也有例外。我与另外两个媒体的同行,却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,于是,常常在品牌邀请我们参加活动时互相通知,最终每一次都是我们三人一道,出现在另一个城市的街头,再一同返回。但后来,其中一人辞职了,而我也因为工作调动离开了时尚版。一直到前天,吃饭的时候碰巧遇到了最后一个人,聊了几句才知道,原来,我们都怀念那时候,从我们离开后,她也极少出差了。说起来,我们都记得那时候,北京的后海某店二楼,冰镇的白葡萄酒,摇曳的烛光,三个女人,三支烟,一肚子关于生活、爱情、事业和未来的碎碎念。
这是2005年8月25日。北京一夜。
八
阆中古镇,是中国有名的十大古镇之一,坐落在四川盆地的东北部,嘉陵江沿着它一路向东直奔大海。酷热的天气,是这一年让人难忘的印象。也许因为有水的地方就能发展,阆中除了有名的醋,还有稻米、小麦、玉米、油菜、棉花、柑桔、蚕桑等粮经作物,更久负盛名的,还有半夏、沙参、川芎、杜仲、银杏等名贵中药材。而这些,在古时以农耕为主的国度,都是让人垂涎的宝。在烈日下散步,是需要毅力的,尽管有江风拂面,可仍能感觉到头皮因为太阳的照射而微微疼痛,低头的时候,有汗从鼻尖掉下来。走到嘉陵江边时,却忽然发现,江水因为天气而骤减,那些靠近岸边的支流已经干涸,所以人能从江边直接进入靠江心的岛,那满满一岛的芦苇,妖娆地如同古时歌姬细嫩的腰肢,随风柔软地荡漾。当年的杜甫在游历了川南后,不知道是不是也曾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,目光飘渺,任江风撩起长衫做了“阆中城南天下稀”的感慨。茫茫一片芦苇,为这一次短途做了很好的结尾。而这一年的夏天,我跟着爱情,跟着友情,跟着自己,去了很多地方,现在看来,不知道这样的频繁,也透支了我在未来有关旅行的机会。
2005年9月3日。入秋依然很热。
九
也许因为贪图古镇游的清爽和人烟稀少,于是,在去过平乐等等古镇之后,地图上的福宝古镇让我们有了去的计划。因为离重庆不远,于是一行四人,一辆白色的QQ车,一叠自己刻录的CD,一包吃的,一个相机,一些钱就上路了。关于福宝的这次行程,每每回想起来都觉得可笑,经历了蜿蜒辗转的泥泞道路之后,收费站在收取了两元过路费之后,才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表情说,前面修路,你们这车可能过不去。哦,没错,这就是传说中的“马后炮”,而当我们最终完成这次旅行之后,每个人提起福宝,都是带着笑容摇头的神情。很有点乐观的人听到自己癌症末期后,从最初震惊中恢复的感觉,笑着摇摇头说,没治了,可是,愉快也是一天,不愉快也是一天,那么,在接下来的日子里,开心过吧。没错,是有点这样的感觉,所以我们没有回头,一路上甚至出现了踩着柚子皮走泥浆,用在路边找木板垫路,以及回城之后的第二天清晨,QQ车排气管终于掉下来的种种趣闻。我们只在福宝古镇里转了40分钟不到,一切就结束了。当然,之前在重庆逗留,是让人舒服的,坐在江边的露天茶馆,看江面升腾着的,薄薄的一层雾,遥远的某栋楼上闪耀着光线,以一种望穿秋水的执着,穿透薄雾消散在空气中。那时候,我正肆无忌惮地靠在他身边,而同行的伙伴,也是亲密地一对小夫妻,四个人在同样入秋的夜里,在同样的城市,呼吸同样的空气,说同样的话题,看见同样的景色。风凉如水,可是,我手心始终是热的。而这,也是我第二次,与同一个人,在同样的城市里逗留。一直到现在,我仍旧记得,在喧闹的重庆解放碑下,他牵我的手,拥我入怀。
这是2005年的10月。国庆黄金周的第一天。
十
11月,去了上海2天。SK-2的周年庆,邀请了很多明星,让人印象深刻的,是台湾小生邱心志和他的新婚夫人。一直就对这类型温文尔雅的男人很有好感,干净利落,风度翩翩,在公共场合也不会避讳地谈起自己喜欢的人,且说的时候嘴角上扬,简短的采访中,他一直牵着她的手,时时望去。当然,对待旁人,也是温和的。在昏暗的灯光下合影,同行的媒体友人歉意连连说照片照花了,他听见了,于是又转过来笑着说,没关系,照花了重新照。谦逊温和,让人羡慕。是吧,我们常常在看别人,理所应当地觉得他对旁人都可以这样好,那么,对自己爱的人,应该更好吧。也许是,在一开始我们都是把最好的给对方,可渐渐地倦怠了,一如既往这词儿,在这个时候,显得那么苍白。一如既往。一如既往。12月,找了很久之后,终于找到一张照片。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。忽然恐惧地想到,这就开始了,我们不可避免地重复到所有人,所有事都会经历的同一个过程中。从繁华到衰败,从激情到离散。哦,对,只有这样的过程,是一如既往的,每天都会在各处上演。鹿港小镇的卡座里,台湾风情的菜式三杯鸡,口味独特。在寒冷的冬天,温暖的房间里,吃冰品,有时候,某种极致的冲突,会使人着迷。他陪着我,一边吃招牌刨冰一边看街边的人。冬天来了。
这是2005年最后一个月。圣诞节